朱云甫：“贛州防衛戰”首次作戰全勝日軍

　　“八·一三”事件爆發七十八周年那天，我走訪了已四年未見的抗戰老兵朱云甫先生。朱云甫先生今年92歲，比我大17歲，是我的長輩，我們也可以算是老鄰居、老校友。這次走訪，一是看望他的身體，二是希望再一次聆聽他講述那段不能忘卻的抗戰歷史。

　　話題從朱云甫老先生愛唱的那曲《中國不會亡》說起。繼1931年沈陽“九·一八”事變、1937年北平“七·七”盧溝橋事變后，日寇的侵略魔爪又伸向我江南大地，1937年“八·一三”蓄意挑起淞滬戰事，妄想三個月滅亡我中國。淞滬激戰歷時三個月后，中國軍隊決定后撤。為牽制日軍，掩護中國軍隊后撤，團長謝晉元率領八百壯士（實際僅四百八十名）孤守上海四行倉庫，浴血奮戰四晝夜，抗擊日寇一次次瘋狂的進攻。八百壯士的壯舉震撼國人，很快依據八百壯士英雄事跡而作的歌曲《中國不會亡》，唱響了全國，也成了朱云甫上中學后最愛唱的歌，因為這首歌唱出了我們中華民族誓死不屈的英雄氣概。

　　1941年，朱云甫進入中學讀書。當年學校師生抗日救國的熱情非常高漲，校長寫了詩歌、文章號召師生“讀書不忘抗敵”，“國難當頭，國人要同仇敵愾”。在校長的帶動下，同學們的抗日救國激情燃燒。朱云甫就曾與同學們一起，走上街頭宣傳抗日，振臂高呼“國家興亡，匹夫有責”，齊聲高歌《中國不會亡》。后來，他與一批同學一起投筆從戎，報考了中國遠征軍教導團，決心赴緬抗日戰場打豺狼。

　　朱云甫回憶道，1943年3月，他和臨海同批應征的60多位遠征軍新兵出發，冒著傾盆大雨登上輪船，與黃巖縣應征的新兵匯合后，在麗水的碧湖休整了兩天。“接著就步行到江西的鉛山參加三個月的集訓。集訓要求嚴格，生活艱苦。學的是射擊、劈刺、投彈等戰場上殺敵衛國的真功夫，大家都不馬虎。正當我們集訓結束，穿上軍服，準備向昆明進發時，接到命令：立即趕往贛州，參加贛州防衛戰。”

　　贛州是抗戰后期我華東地區的一個重要軍事戰略據點，這里的飛機場駐有美國駐華特遣隊華東航空機動部隊，經常出動飛機攻擊已為日寇占領的上海、南京、廣州等地的日軍軍事目標及長江上的日寇船只。日本鬼子很想攻下贛州，拔除心腹之患，但幾次攻打均告失敗，這次又組織力量企圖攻打贛州。得此情報，上級立即調動在贛州附近的一些部隊，火速前往參戰。

　　朱云甫說：“我們趕到贛州領受了具體作戰任務：堅守住贛州城外的一座山頭，擊退前來圍攻贛州的日軍。來到山頭，我們立即開挖戰壕，迎接即將到來的守衛國土的戰斗。”

　　日軍慣用的進攻方式是陸空聯動，先出動飛機偵察，接著轟炸機來陣地狂轟濫炸，然后出動地面部隊進攻。朱云甫說：“在贛州，自進駐美國航空隊后，日軍飛機來一次吃一次虧，美機掌有絕對的制空權。”朱云甫說：“這一次日軍無法陸空聯動，只能直接出動地面部隊向我陣地發起猛攻。剎那間槍聲大作，日軍沖鋒過來。多數人與我一樣，是第一次上戰場，但戰前大家都互相鼓勵，為國家立功、為民族雪恨的時刻就要到了，我們一定要打出中國人的志氣，叫小日本有來無回。我們大家埋伏在戰壕里，緊緊握住手中槍。日寇離我們越來越近了，班長下達瞄準令，我們居高臨下，嚴陣以待。在日軍離我們更近時，班長一聲‘打’！大家齊開火，打得鬼子喪魂落魄，丟下一批尸體，退了回去。后來，不甘失敗的日本鬼子又組織了第二次進攻，結果依舊是無功而返。這是抗戰末期的一次小戰斗，可以說是我們大獲全勝了。我們的班只一位同志中彈為國犧牲，兩位光榮負傷。”

　　1945年的8月15日，日本宣布投降。朱云甫所在的遠征軍教導團接到急令，一天內要從江西的黃獅渡，趕240里路到鷹潭，然后坐車趕到杭州，參加受降接收工作。他們曾在杭州、富陽等地接收日軍武器，看管日軍俘虜，看管日僑。1946年6月，經過遠征軍教導團二輪淘汰考試，朱云甫被選送到成都軍校參加21期6大隊步科學習。1948年7月畢業，分配到66軍軍部警衛營二連任中尉副連長。朱云甫說：“這時是解放戰爭末期，人心向背已十分明朗，打起仗來，解放軍勢如破竹，節節勝利；國民黨軍如驚弓之鳥，連連敗退。我就借回家奔喪，離開了部隊。1949年5月，我們臨海就和平解放了。”

　　朱云甫先生和我相識是在十多年前臨海老年大學時，我眼中的他，不僅是一位抗戰時期保家衛國的英雄，而且是一位好學、積極有為的老者，值得我敬重和學習。10年前，為紀念抗日戰爭勝利六十周年，臨海老年大學曾組織過系列紀念活動，激勵大家銘記歷史，振興中華，其中有一項活動是組織演唱會。出人意料的是當時已82歲高齡的朱云甫老先生竟慷慨激昂地也登上了演唱臺，高唱起他最愛唱的那曲抗日老歌《中國不會亡》，組委會發給他“特別鼓勵獎”。

　　現在，朱云甫老先生腿腳不那么利索，但精神瞿鑠，說話聲音洪亮、思維清晰。他告訴我，近來有好幾批青年志愿者來看望他，他都諄諄教導青年朋友：被侵略的歷史不能忘，抗戰的精神要傳承。他說：“青年是民族的希望，國家的未來。希望青年人一定要珍惜今天的美好生活，多學知識，多學本領，不忘國恥，興我中華。”

　　我們這位九十多歲的抗戰老兵，匹夫有責的愛國精神依舊，自強不息的民族精神依舊。（此文原標題為：一位我認識的抗戰老兵）